作者信息作者信息
作者:北岛
文章目录文章目录
文章列表 北岛 文章列表 共有文章:34篇

策兰: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一

  “首先请原谅我未给你写信。我并没理由。”他接着写道,他是“属于闪米特族的犹太人是的,我们学校正在反犹,关于这我可以写一本300页的巨著我今天没上学,因为昨天我在冰上跌倒,自作聪明地把背摔伤了。”

  这是保尔(安切尔(Paul Antschel)1934年1月写给姑妈的信,即他13岁施犹太教成人礼后不久。他姑妈刚移居到巴勒斯坦。这是他留下的最早的文字。在二战结束后,他改名为保尔(策兰(Paul Celan)。

  1920年11月23日,策兰出生在罗马尼亚切尔诺维兹(Czernowitz,现乌克兰境内),位于奥匈帝国最东端。在…详细...

洛尔加:橄榄树林的一阵悲风

  一

  1918年3月17日晚上,在西班牙南部哥林那达市文化中心,19岁的大学生费特列戈·加西亚·洛尔加,在朋友们面前朗诵了他即将出版的散文集《印象与风景》。这是他头一次在公众场合朗诵。他中等身材,黑发蓬乱,浓眉在脸上显得突兀。他对自己的处女作毫无把握,在序言中称其为“外省文学的可怜花园里又一枝花。”观众以热烈掌声打消他的疑惑。第二天两家本地报纸给予好评。

  1992年底,我和多多的漂泊之路交叉,同住荷兰莱顿。被那儿阴冷潮湿的冬天吓坏了,我们象候鸟往南飞,去看望住在西班牙地中海边的杰曼。他是比利…详细...

特拉克尔:陨星最后的金色

  一
  
  给孩子埃利斯
  
  埃利斯,当乌鸫在幽林呼唤,
  那是你的灭顶之灾。
  你的嘴唇饮蓝色岩泉的清凉。
  
  当你的额头悄悄流血
  别管远古的传说
  和鸟飞的晦涩含义。
  
  而你轻步走进黑夜,
  那里挂满紫葡萄,
  你在蓝色中把手臂挥得更美。
  
  一片荆丛沙沙响,
  那有你如月的眼睛。
  噢埃利斯,你死了多久。
  
  你的身体是风信子,
  一个和尚把蜡白指头浸入其中。
  我们的沉默是黑色洞穴。
  
  有时从中走出只温顺的野…详细...

里尔克: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一
  
  秋 日
  
  主呵,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
  让风吹过牧场。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
  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
  催它们成熟,把
  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正是这首诗,让我犹豫再三,还是把里尔克放进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的行列。诗歌与小说的衡量尺度不同。若用刀子打比方,诗…详细...

革命与雏菊(推荐)

  一

  我们往往是通过一个人认识一个国家。大约五年前,我在旧金山认识了乔治(George)和戴西(Daisy)夫妇。他们后来到我住的小镇朗诵。我们在一家意大利餐馆吃晚饭,余兴未尽,我把他们夫妇请到家中,打开两瓶上等红酒,一直聊到深夜。在美国难得碰到有意思的人——这是标准化生产的结果,像乔治和我这样的残次品纯属淘汰之列。

  乔治是美国诗人,出生在匹茨堡产业工人家庭,12岁离家出走,后当兵送往越南战场,由于参加反战活动被送上军事法庭,胜诉,回到美国拿下硕士,再东渡日本学习武术。

  戴西也是诗人,她的…详细...

西风

  去年秋天,我和克里斯·麦梯森(Cris Mattison)一家在美国西南部驱车穿越沙漠,开始了我的英文版新书《午夜之门》的推销之旅,克里斯是这本书的编辑。他36岁左右,寸头、络腮胡子、戴着两端上翘的黑框眼镜,像京剧中黑头的脸谱。他夫人邹迪(Jody)长他十岁,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外加墨西哥等血统。混血如调色,造物主对邹迪关爱备至,把她调成个大美人。他们两岁半的儿子怀亚特(Wyatt)金发碧眼,像个小天使。但他对我保持天生的警惕,总是用英文大叫:“No,北岛。”坚决否定我的存在。

  第一站是新墨西哥州桑塔菲(Sant…详细...

赌博记(推荐)

  今年圣诞节,全家去拉斯维加斯。开车先到洛杉矶过夜。翌日晨,上山滑雪。下午,翻过洛矶山,进入茫茫沙漠。日落夜深,十五号公路上,车灯连成一线,直奔赌城。今天是圣诞节。这些罪孽深重的人啊。

  晚九点到拉斯维加斯。这建在人类弱点之上的城市,其辉煌,让你突然感到无力。据说张爱玲晚年曾动过念头,要搬到这儿来。我信。只要读读她的小说,很容易找到和这座城市的某种对应关系。进大门,声色犬马一齐奔来。得亏有定力,我随手喂了几收小钱,才杀开一条路。预订的房间客满。我们免费升级,升到二十七楼的豪华套房。晚饭后…详细...

饮酒记

  一

  夜深了,我关上灯,在噼啪作响的壁炉旁坐下,打开瓶红葡萄酒,品酒听风声看熊熊烈火。

  这是我一天最放松的时候。

  酒文化因种族而异,一个中国隐士和一个法国贵族对酒的看法会完全不同。当酒溶入血液,阳光土壤果实统统转换成文化密码。比如,汉语中描述白酒的词,如“醇厚”、“绵”,根本甭想找到对应的英文。反之亦然。我跟两个美国酒鬼到加州的葡萄酒产酒区那帕品酒,他们透过阳光虔诚举杯,抿一口,摇唇鼓舌,吐掉,跟着吐出一大堆英文术语。我估摸这多半来自法文,在转换过程中被清教徒粗野的饮食习惯…详细...

朗诵记(推荐)

  在小学我是靠说相声出名的,后来改行朗诵,背的是高士其的诗《时间之歌》。只记得草场尘土发扬,前有全校学生,后有老师督阵。我站在砖台上,扯起嗓子: 时间啊--时间刷地过去了。 文化革命好象集体朗诵,由毛泽东领读,排在后面的难免跟走了样,变成反动口号。再说按中央台的发音,听起来有问题:好象全国人民一句句纠正他老人家沙哑的湘潭口音。我在学校宣传队打杂。幕后比前台有意思,象隐喻。隐喻狡猾狡猾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掌握最后的解释权。演出结束,队员赋比兴全哑了,

  轮到隐喻,给他们灌硼大海。

  毛泽…详细...

布莱顿·布莱顿巴赫

  外面是黑暗。雨沙沙地落在屋顶的斜窗上。我可以看到那座尘封的表面湿漉漉的痕迹。在这建筑物以外的黑暗空间里有亮着灯的窗户,若视力延长,你可以看到人们在窗帘后面移动,专注于他们每夜的工作和梦幻,每人活在他自已那幻想、欲望、仪式和爱好的小小的茧里。这是南非作家布莱顿·布莱顿巴赫(Breten Bretenbach)的回忆录《—个患白化症恐怖分子的真实自白》( The True Confessions of an Abino Terrorist,简称《自白》)第一章的开头。他在南非蹲了七年多大狱,这本书记述了他的被捕和狱中的岁月。

  一九七五年八月,南非约翰…详细...

马丁国王

  头一次见马丁是1985年6 月初。我们先在柏林照了一面,紧接着来到他的鹿特丹国际诗歌节。他五十出头,身材敦实,肚子凸起,头发正在哗变——脱落退色,那是转变之年的白旗。他的笑容像面具但又不是面具,而是一种持久的乐观态度。他于1970年创办的鹿特丹诗歌节,如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诗歌节。马丁乐呵呵地穿过二十多年的隧道和想象的开阔地——何止是诗歌节主任,他简直就是诗歌界的国王。

  我们住的那家小旅馆在鹿特丹市中心,是二战联军轰炸中仅存的几栋建筑物之一仍保留着战前的风格。墙上挂着多桅帆船的油画和黄铜的舵轮。…详细...

上帝的中国儿子

  飞机开始降落。我从窗口看见盐湖及沿岸切割成一块块不同颜色的土地。飞机的影子在上面滑过,像对不准焦距。后舱有人合唱圣诗,而我和其余乘客各怀鬼胎,降落到摩门教的圣地——盐湖城。

  旅馆面山,窗外落满准备过冬的虫子。我找出英文讲稿,对着那些虫子练习朗读。犹他大学举办一年一度的蓝纳(Lanner)讲座,本届主讲人是乔纳森·思班斯(Jonathan Spence)。

  我纯属陪绑,参加讨论。临走前才收到他的演讲稿,我匆匆写了篇回应,电传给朋友,译成英文。剩下的,就是把它念利索。

  乔纳森有个中文名字,叫史景迁。…详细...

帕拉与聂鲁达——智利散记之一(推荐)

  随机长预告,飞机开始降落。大地倾斜,安第斯山脉缓缓流动,仿佛再现亿万年前地壳的变迁。安第斯山纵贯南美洲,全长九千公里,是世界上最长的山脉。圣地亚哥机场。与其他国家旅客不同,持美国护照的一律要缴一百美元的“买路钱”,我琢磨这是在为美国政府赎罪。

  十月下旬是智利的春天,路边鲜花怒放。高楼大厦隐隐闪现在地平线上。在旅馆办登记手续时,有个戴红围脖的人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用微型摄像机对准我。他自我介绍他叫哈罗德(Harold),哥伦比亚诗人,九十年代在北京当过外国专家。他的过度热情外加摄像机的围追堵…详细...

诗人之死 (推荐)

  艾伦·金斯堡死于去年四月五号,中国的清明节。据说当时他已处于昏迷状态,而病房挤满了朋友,喝酒聊天,乱哄哄,没有一点儿悲哀的意思。那刻意营造的气氛,是为了减轻艾伦临终的孤独感:人生如聚会,总有迟到早退的。正当聚会趋向高潮,他不辞而别。我琢磨,艾伦的灵魂多少与众不同,带嘶嘶声响和绿色火焰,呼啸而去。我想起他的诗句:女士们,抓住你们的裙子,现在准备下地狱啦……

  今天是艾伦去世一周年。

  我到纽约上州的一所大学朗诵,路过纽约。阳光明媚,能在汽车声中听见鸟叫。我穿过时代广场,沿十四街,拐到…详细...

午餐

  中午十二点半,我在曼哈顿第八大道八十号十九层新方向出版公司的门口按响门铃,珮吉迎出来。每次来纽约,她都和格瑞瑟达一起请我吃午饭,加上住在附近的艾略特,两男两女,用一张公司专用的绿色“美国特快”信用卡付账。这回我想破破例,省了这顿午饭,事先没打招呼,到了纽约一头扎进茫茫人海。谁想到在大都会博物馆纪念帕斯的朗诵会散场时,珮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由分说,约好一起吃午饭。

  珮吉五十多岁,家姓狐狸,无从考证,我估摸她祖先八成是爱尔兰的猎狐人。

  珮吉是我的责任编辑,也是“新方向”的副总裁。…详细...

后院

  一

  起风了。我站在窗前发愁﹐眼看着后院四棵桔子树和从墙外探进身来的三棵野树的所有树叶﹐都要落进我家游泳池里了。那意味着绝望的劳动﹐刚捞起一拨又来一拨﹐要是鱼或者美元倒也罢了﹐与天奋斗的结果竟是一堆烂树叶。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后院﹐与前边草坪相反﹐它代表了某种私人空间。依我看﹐在每家门前铺草坪﹐准是联邦调查局和建筑商串通好的—标准美国公民的思维方式肯定与这有关﹐没有一丁点儿怀疑的阴影。其实草坪之间有一种对话关系﹐正如处在英文环境的外国人﹐永远理屈词穷。当你家草长高变黄﹐平整碧…详细...

三张唱片 (推荐)

  记忆中的第一张唱片,是斯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那是我父亲在六十年代初买电唱机后收藏的几张古典音乐唱片之一。父亲并不怎么懂音乐,买电唱机这件事多少反应了他性格中的浪漫成分和对现代技术的迷恋,与一个阴郁的时代形成强烈反差——那时候人正挨饿,忙着糊口,闲着的耳朵显得多余。记得刚刚安装好电唱机,父母在《蓝色的多瑙河》伴奏下跳起舞来,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33转小唱片,蓝色调封套上是多瑙河的风景照,印着俄文,估计是苏联某交 响乐队演奏的。说来惭愧,这就是我西方古典音乐的启蒙教育,像孩子…详细...

如果天空不死——怀念熊秉明先生

  我是临回北京前听说熊秉明先生住院的消息的。到北京的第三天,巴黎的朋友力川来电话,得知他走了。记得去年夏初和力川专程去看他。他家离巴黎很远,开车要一个来小时。那天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我们喝茶吃蛋糕,谈天说地。在午后的宁静中,几盆花开得热烈。他忽然谈到老年和正视死亡的问题。他说到死是一门学问,每个人都得学而习之,特别到了老年,更要认真对待。他甚至想在国内开门课,和学生讨论这些问题。说到此,他脸上有一种智者的从容。得到他的死讯,让我想起他当时的表情。

  在巴黎的朋友都叫他熊先生。先生如今已被俗…详细...

听风楼记-—怀念冯亦代伯伯(推荐)

  一

  1976年10月上旬某个晚上,约摸十点多钟,我出家门,下楼,行百余步,到一号楼上二层左拐,敲响121室。冯伯伯先探出头来,再退身开门,原来正光着膀子。他挥挥手中的毛巾,说:“来。”于是我尾随他到厨房。他背对我,用毛巾在脸盆汲水,擦拭上身。那时北京绝大多数人家都没有条件洗澡。冯伯伯那年63岁,已发福,背部赘肉下垂,但还算壮实。他对拉着毛巾搓背,留下红印。正当他洗得酣畅,我突然说:“四人帮被抓起来了。”只见他身体僵住,背部一阵抽动。他慢慢转过身来,紧紧盯着我,问:“真的?”我点点头。“什么时候…详细...

洛尔加:橄榄树林的一阵悲风

  一

  1918年3月17日晚上,在西班牙南部格拉纳达市文化中心,十九岁的大学生费特列戈·加西亚·洛尔加,在朋友们面前朗诵了他即将出版的散文集《印象与风景》。这是他头一次在公众场合朗诵。他中等身材,黑发蓬乱,浓眉在脸上显得突兀。他对自己的处女作毫无把握,在序言中称其为“外省文学的可怜花园里又一枝花”。观众以热烈掌声打消他的疑惑。第二天两家本地报纸给予好评。

  1992年底,我和多多的漂?白之路交叉,同住荷兰莱顿。被那儿阴冷潮湿的冬天吓坏了,我们像候鸟往南飞,去看望住在西班牙地中海边的杰曼。他是比…详细...
1 2 页数: